第二十三章 我要在世人眼中坦坦荡荡地活(全彩原创插图:羊)

若缘。

姐姐。

在场其他长老面色依旧稳重,目光却齐齐转向主位上的花若缘。

花若缘面上没有怒色,反而多了一丝温柔笑意,这是许多长老甚至都没有见到过的。

事实上,思乡楼与百花楼向来有生意往来。即使是武林中人,肯定也是要吃饭的。思乡楼自楼主接手后,虽然没有全做慈善,却也是诚信经营,百花楼也从中讨了不少好。楼主叫她这一声姐姐,她不但不生气,反而该高兴。

更何况楼主与她那徒弟对上眼,本就是喜事一桩。这样一来,百花楼的利润只多不少,更不用担心一时半会得罪思乡楼。

而且,花无辞这个嫡系弟子,本就是……

如果花若缘认了这一声姐姐,那只能说明大厅那站着的少女身份不菲,甚至可能比她们更高一级。百花楼的长老们纷纷沉思,也明白了当下的处境。

花无辞身中情蛊,已经是百花楼上层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。而解蛊之人身份为何,她们却并不清楚。花无辞这孩子性格坚韧又刻苦,即使不是她们带的徒弟,也是她们一起看着长大的,如果那姑娘是个来历不明的野路子,她们肯定无法放心,但她既然已经有了能叫百花楼楼主一声姐姐的身份……

那就无需担心花若缘的判断。

就连刚刚面对两具横陈的尸体那面无表情的模样,在长老们眼中似乎也忽然变得合理起来。毕竟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,不可能一点世面都没见过,而且自始至终她都没真正动手,只是毒宗实在太过分罢了。

长老们纷纷放松,就连花无辞也是暗暗松开了不知何时已经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。

“姑娘无需多言,你与我徒儿无辞的事我已知道,等你们商讨之后,再与我百花楼商讨后续之事便可。”花若缘的声音悠悠传下,她知道楼主此刻不好暴露身份,但也给足了楼主面子。

只是她清楚楼主修的是无情道,不太确定楼主是否愿意迎娶花无辞,也是有些忐忑的。

“那就谢谢若缘姐姐了。”楼主抱拳鞠躬,脸上露出爽朗的笑。“我虽行走江湖,逍遥快活,也明白该负责的时候还是要负责才是,只是不知道无辞意下如何?”她望向花无辞,花无辞猛然被这么一望,顿时有些紧张。他咬了咬唇,说道:

“……都听你的。”

一幅小男儿作态,透出外人之前未曾见过的旖旎风情。

花若缘看到这个场景,也算是放下心来。

楼主转向花若缘,目光灼灼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只是小女现在还在成长,时机不成熟,但我在长老们面前立誓,我一定不是敢做不敢当之人。终有一日,我会正式上门,提了无辞的亲。”

情蛊未消,花无辞体内有她一辈子的印记,如果不是强行破除,他已经不可能再许配给其他女人。

这几个月来的了解,楼主也明白花无辞是个什么性格。她看人一向准确,除了斩月那样心机实在深沉的人,花无辞心性单纯得如一张白纸,实在太好懂。

……

神清气爽之时,楼主又心生一些不安。

花无辞生性顺服,她本有自信将他调教成她喜欢的模样。

可这世间风云变幻,她要面临的是重重挑战。喜欢一个人太容易,爱一个人却很难,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外在的压力,还有花无辞这个人。

墨竹斩月,或者云蜀辞,他们的性子她最清楚。岁月沉淀下来的性格,和她即使在一起也不会改变,但她与花无辞认识并不算十分久,她就像押宝一样,将一部分未来压在了花无辞身上。

真正的恋情不如戏本里唱得那样完美,不是两个几乎挑不出什么真实毛病的人在那里爱得轰轰烈烈。他们要面对的是前期的多巴胺、荷尔蒙、肾上腺素,面对时间冲刷后生出的倦怠,面对意见不一时产生的分歧,面对人生走向不同时产生的无力……

楼主是现代穿越过来的人,她知道,真实的人生远没有那么单纯容易、轻而易举。

希望花无辞的男德观真能教到他知进退的功夫。

要吸引她的注视,还真的不怎么容易。

楼主内心忽然浮现斩月的身影。斩月精明,她喜欢什么,不喜欢什么,他都一一记在心里。无师自通,每一步都稳妥地踩在安全线上,将亲密与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这是天赋,也是细致,更是用心。

他们回了思乡楼,楼主主动说:“无辞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花无辞看着楼主认真的神情,说:“好。”

楼主领着花无辞,走进了思乡楼。四周侍女微微鞠躬,两人就这么顺利地走上思乡楼顶层。

窗外微风徐徐,整座京城尽收眼底。楼主转头问花无辞:“现在,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?”

花无辞一下反应过来:“所以你才会叫我师父为姐姐……”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清隽的少女,“武林大会是你办的,你为何还要参加,一路杀到顶端?你……”明明直接出面才是最平

稳的方法,她甚至不用辛苦去冒这个险。

“世人只知道,思乡楼楼主终日面具遮面,是个高大男子,却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。”楼主淡淡回道,“你觉得我凭着这张脸,突然闯出说我是当今最大杀手组织的头领,世人恐慌的几率有几成?”

“十成……”花无辞不禁跟道。

“我通晓世人脾性,才知道凡事要循序渐进,我有这个能力,就更不能轻举妄动。武林大会是全武林的盛世,不仅如此,更为京城百姓瞩目。而他们,是一点点看着我杀上来的,他们会见识我的成长,认识我的性格,一点点接受我、承认我,而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黄毛丫头。”

楼主往楼下望,众生如黄豆粒大小,入她眼中。

“而我要他们承认我,为名利,也为了……我要在世人眼中,坦坦荡荡地活。”

她单是活着,就已经危机重重。她必须为自己创造活着的机会,殚精竭虑。所有人都是她的牌,包括花无辞。

“我背后盘根错节,背负了太多人的利益。花无辞,你须得想明白要不要嫁给我。嫁给我,你就必须和我一起承担无尽的风险。若你不嫁,我一定操控舆情,还你一个清白,和一个和美的家庭。“

于她而言,花无辞还没有嵌入她的生命,他还有机会走。

若是她真的嫁了,百花楼就一定会入她局中。

她的眉眼落入花无辞眼里,惊起波澜。他未曾见过这样一个女子,能如此冷静地说出这番话,而在此之前是她默默承担下的太多。

他抿了抿唇。“我愿意嫁给你……只是,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……”

楼主转头,张唇。

大风吹过,花无辞听到那几个字,眼中惊骇、不安、心疼,都一闪而过。

他顿时明白了,楼主说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,而他要与她面对的,也绝不简单。

龙家血脉,天子之血。

武林不惹朝堂,她是经脉,是那根将断未断的弦,系在两者之间,维持着最基本的平衡。

“别那么震惊。”楼主笑了,她的笑如清风般清爽好看,“若我没猜错,你身上的情蛊来源不是那么简单,对吧?”

“是。”花无辞点点头,又摇摇头,“可我并不清楚,就连几大长老也不甚清楚,我师父却不愿意跟我说……”

楼主望了一眼花无辞,没有点破。

她去了解了,雌蛊一般来说都作为培养鼎炉使用。武功越高强的鼎炉,雌蛊发作时越强,炼化得也就越慢。但一旦炼化成,无论是对鼎炉,还是使用鼎炉的人,都必定是受益无穷。

培养这样一个鼎炉,必须先挑选合适的人,再尽心尽力抚养培训长大,花无辞这般的鼎炉更是百年一遇,自从她第一次为花无辞纾解雌蛊时就发现,花无辞体内有磅礴的能量等待破体而出,而更为奇怪的是,那雌蛊的能量和她的实在太合适,就像原本就是为她准备的一般。

而按理来说,百花楼不会破天荒地收养一个嫡系男弟子,还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掳走做鼎炉的男弟子。

花若缘一定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,而这秘密让她不惜瞒天过海,亲自教导了花无辞多年。

她不想现在就将这些告诉花无辞,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知道,但不是现在。

忽然,一抹银色出现在楼主身后:“主人。”

楼主转头,问:“怎么了?”

斩月沉声说:“墨竹惹事了。”

斩钉截铁,没有犹豫。

楼主:“?”

墨竹会惹事?

墨竹那种性格会惹事?

活了够久了,真就什么事情都见得到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