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 飘移的灵魂

不知两人在阁楼里呆了多久,通向二楼的软梯口子再次打开了,帕尔修站在下面,对他们喊道,“两位请下来吧,属于我们的时机就要来临了。”

嗯?已经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了吗?刚才一直呆在阁楼里,真的没有一点时间和光影变换的概念。

克里斯先爬了下去,站在底下待命,然后再让夏凌慢慢地爬下来。这个软梯子晃来晃去的,第一次爬还真的有些不习惯,看克里斯刚才那么熟练地下来,真的轮到自己了,才发现不是那么容易。从下面上来还不觉得,到了要下去才发现梯子挺长,离地面的距离很高,如果他有畏高症的话,现在大概当场就要眩晕过去了。

“夏凌先生,如果你不敢下来,”克里斯在底下已经摊开了双手,扎稳了马步,随时做出要接住他的样子,“直接松开手,我会接着你的!”

这个人算不算是他的高级黑啊?原本上去的时候就是被他抱着的,现在下来还要再丢脸一次,夏凌选择拒绝!他一边深呼吸着,一边慢慢调整手和落脚的位置,总算向下移动了几十厘米的距离。他接着向下,眼睛自然看向阁楼方向的时候,突然看见了之前粘附在克里斯身上的那一大团幽灵伏在软梯口子旁,像是一只巨大的蟾蜍,空洞洞的眼神凝视着他,他打了一个喷嚏,脚就踏空了,一下子从梯子上滑落下去。

“夏凌先生!”幸好克里斯反应快,稳稳地将他接住,“…没受伤吧?”

“嗯…对不起,我手滑了。”他不是很想再次提到那个大团幽灵的话题,“帕尔修,仪式是不是可以开始了?”克里斯放他下来之后,他就立刻跑去了帕尔修那边询问状况。

“离落日还有三十分钟,米卡米卡举行好仪式之后,就是我潜入的时刻,”帕尔修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袍,他还拿出了一柄长枪和一把手枪,“这两把枪都上了子弹,它们跟了我很多年,现在暂时交给你了,夏凌先生。”

“诶?可是我不会用枪啊?”难道举行仪式的时候又有被偷袭的可能吗?“而且克里斯不是在这里吗?”

“这是以防万一,给你备用的。等我从教堂调查回来,或许我们就要马上动身去讨伐里苏特了,那时也来不及准备太多东西,我有一些武器和弹药,都已经和米卡米卡说明过了,就放在那边的箱子里,如果夏凌先生和克里斯先生需要的话请随意使用吧。”

“哦,我明白了。”结果最后可能还是要肉搏拼子弹吗?夏凌可不擅长这些,再说他现在职业是经纪人,没什么太像样的战斗技能,也不想冲到前线上去冒险。“刚才是里苏特的人来过吗?”

“嗯,他们在这间房子周围巡视着,不过最后也没有进来。”帕尔修表情是很严肃的,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快就会被里苏特那群人拆穿,“所以时间不多了,在他们彻底不相信我之前,我们要先发制人。”

“叔叔,那么我们就开始仪式吧。”米卡米卡站在祭祀台前,表情也严肃得像个年事已高的大祭司,“你一定要戴好信物,在规定的时间里回来,要不然就会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帕尔修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凛然,他对迪卡莫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,所以也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里苏特对抗,“开始吧。”

夏凌和克里斯只能站在旁边,安静地旁观这个被视为禁忌的仪式的发生。

不知道克里斯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,对于夏凌来说,这种神神叨叨的祭礼从他出生到这么大,他是几乎没有在现场见过。城市里早就破除了这些祭祀鬼神的封建迷信了,而在影视作品或者小说动画里见到的又隔了一层,并没有实地观察这种临场的现实感,更不会有那种真的有什么灵异的氛围。

两人屏住气,看着米卡米卡开始念着听不懂的咒语,帕尔修闭上眼睛,躺在祭祀台前的魔法阵里,魔法阵的纹路开始发出蓝色的幽光。不知道克里斯能不能看见,但是现在的夏凌,真的可以看见从帕尔修的身体里慢慢地坐起了一个人形的灵体,虽然一开始还很模糊,但是慢慢的随着光线慢慢充满魔法阵,灵体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,夏凌开始能看清他的五官,渐渐的眼睛里的光,嘴唇上的细纹,脸上的皱纹也显现出来了。仿佛看着一个模型从最初的点变成线再慢慢成色,帕尔修的灵魂也越来越有活人的气息,相反,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出了能量一样,变得灰暗。

“夏凌先生,你看见了帕尔修先生的灵魂吗?”克里斯依然是懵懵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是看到夏凌全神贯注,比米卡米卡看上去还要专注的样子,他在想对方眼里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?“他还好吗?”

“…嗯,他准备要离开房间了。”夏凌看着帕尔修的灵魂恢复了矫健的身姿,不知道该说他是重返了自由的青春还是脱离肉体的束缚,变成幽灵的状态可以直接腾空飘走真的非常方便,“接下来我们只要守护他的身体就可以了吗?”

“毕竟我们也不能直接去找里苏特呀,在这里耐心地等他回来吧。”克里斯干脆坐了下来,他看到了旁边还在沉睡状态的巧克力,好奇地把他抱了起来,“这个玩偶

,难道就是夏凌先生说的那个被附身的熊玩偶吗?”

“嗯,他叫巧克力,我也不知道这名字是怎么来的,不过你直接抱他,不会觉得有点怪怪的吗?”

“怪怪的感觉?”克里斯把巧克力拿起来前后上下左右都好好看了一遍,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,“看起来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熊玩偶呀?手感也软软的,摸起来挺舒服的。”

“等他醒了你就知道有多烦人了。”夏凌也走了过去,坐在了克里斯旁边,“对了,你饿吗?”

“有一点诶,夏凌先生呢?”

“我肚子也在叫。”他捂着肚子,感叹着这个世界的食物不太管饱。“等米卡米卡完成仪式,我们向她讨点吃的吧。”

“好。等任务结束了,我们再去吃一顿大餐吧!”克里斯已经想好要去城里那家餐厅庆祝了,这个家伙在这个节骨眼上倒是突然乐观了起来,“夏凌先生喜欢吃蛋糕吗?”

“蛋糕?你们这里也有做蛋糕的吗?”

“有啊!市集那边有个做翻糖蛋糕的老师傅,手艺特别好,镇上好多婚礼都是请他去做的蛋糕。我虽然没有吃过,但是看过他店里的作品,非常精致,我想要是哪一天有机会,也想请师傅给我做一个呢。”克里斯对这个话题似乎很热衷,有点出乎夏凌的意料,“我的父母都在家乡,但是母亲很喜欢甜食,也很喜欢蛋糕,父亲一直努力工作想要给她买一个蛋糕,但是钱都给我们买食物了,她的心愿一直都没实现过,我真的好想请师傅做一个,然后带回去和他们一起分享!”

“唔…克里斯,你有多久没回去过了?”

“大概快三年了吧,期间有收到过他们寄到勇者工会中转给我的信。”克里斯内心也带着对家乡和亲人的深切思念,“不过一直没接到赏金太高的任务,我也不好意思回去。”

“从这里回去要多长时间?”夏凌有些好奇,难道两个城市间距离很远吗?“你之前是怎么到这里来的?”

“我是坐船过来的。在科尔瓦的希哈港口出航,往东南方向航行,顺利的话三天就能到我家乡的港口。”

“这么说来,也不是很远啊?”不过坐船的话,夏凌有些害怕,他从小就会晕船,如果要在船上呆几天,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,“如果你真的想回去,我建议你这次任务之后就回去。”

“可是…”克里斯有些为难的样子,“我们才接了一个任务,不多接一些任务提高排名的话,人气也上不去……”

“工作总是会有的,但是你也很久没有见到家人了吧?我想他们也会很想你的,在还能和他们见面的时候,要好好珍惜机会啊。”夏凌说出这句话,感觉又是往自己胸口插了一刀,他现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自己的家人,内心其实非常彷徨。“我可以在旅馆里等你回来…”

“夏凌先生…我想和你一起回去。”克里斯看着他,脸有点红,“能够遇到你这么棒的搭档,我也想介绍给家人认识。”他并不是在说笑,虽然有些不好意思直视夏凌,他的耳根红红的,眼里还在闪着光。

“哈?”突然又给他戴高帽让他猝不及防。夏凌自问自己好像也还没做出什么实绩来,就算这个任务完满完成,克里斯的排位能升高多少呢?要在对方的家人面前邀功自满还不是时候吧。“…我、我可是会晕船的!”

“没关系,我们可以去药店里买些止晕的药。”克里斯已经想好应对策略了,“夏凌先生还在担心什么吗?”

“我去你们的家庭聚会不太合适吧。”夏凌干脆挑明了,不过更直接的原因是他不够自信,“我又还没有把你捧成一个一流的人气勇者…”

“这有什么关系呢?”克里斯靠了过来,抓起了夏凌的手,“我不是说过,夏凌先生可以把我当作家人吗?我的家人也是夏凌先生的家人呀。”这个家伙怎么突然那么直白了,难道他不是真的克里斯吗?!

“…你好好说话,不要动手动脚的。”夏凌把手收了回来,瞬间就看到克里斯有些失望的眼神,不过他也还不习惯两个人之间靠得太近,“你让我一起回去究竟有什么目的?”

“夏凌先生…之前我和家人通信过,说我的经纪人是个很棒的经纪人,”克里斯交握着双手,情绪又低落下来,“…但是他们不知道,那个经纪人已经和我解约了。”

“啊……”是之前发生的事情。也难怪克里斯那么坚持要带自己回去了,这大概又是不想让家人担心的状况,“他们应该没见过她吧?”

“没有,但是我在信上写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,他们都说很想见见她…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,夏凌先生!”克里斯抬起头,眼里闪烁着祈愿的光芒。

这算是善意的谎言吗?夏凌也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答应。